长安三万里:万千人的偶像李白,曾多次到这里狂热「追星」!

大遗产 时间:2023-07-15 15:31 浏览:

白云沧海,鸥鹭烟霞,觅道修仙……台州,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独特的山海景观,成为众多唐朝诗人理想中的世外仙境、精神家园。上千首录于《全唐诗》的传世诗作,为这片山海添上了浓浓的诗意。

 

“诗在,长安就在。”动画电影《长安三万里》7月8日全国上映。伴随“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名句,唐代大诗人高适、李白的故事就此开启,两人在追求理想的旅途中,谱写出波澜壮阔的人生篇章。

有影评说:“诗人八九个,念诗三小时。”片中出现了40余首唐诗。唐诗是唐朝时期人们抒发理想、表达情感的载体,也影响了我们一千多年。跨越千年时空,让我们回到那个诗意大唐、盛世大唐。

唐诗是汉语言的巨大传承,是华夏儿女的文化血脉,是中国人难以名状的自豪。其实,“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的李白,曾多次到台州狂热“追星”!读唐诗、说李白,怎可不到台州?

       唐天宝三载(744)春天,诗仙李白被朝廷赐金放还,回到他安家多年的山东鲁地。但李白总忍不住要往外跑。最终,他收拾起行囊,奔向令他魂牵梦绕的东南吴越。  

“赐金放还”四个字,是李白生命历程中最重要的关键词。在史书记载里,这四个字有两种不同的注解。《旧唐书》说,李白因不肯屈从权贵,被唐玄宗“由是斥去”《新唐书》中,则是他意识到自身天性与官场实在难以调和,“恳求还山”。

就在李白被赐金放还的前一年,他曾和同族弟、时任金城(属京兆府,现为陕西省兴平市)县尉的李叔卿把酒言欢、秉烛夜谈。二人举灯高照,观览了一幅描绘于粉壁上的山水画图,大气磅礴的画风,引得李白诗兴大发,遥想起远在东南的那片令他魂牵梦萦的山海:“高堂粉壁图蓬瀛,烛前一见沧洲清。洪波汹涌山峥嵘,皎若丹丘隔海望赤城。”(《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烛照山水壁画歌》)

赤城山,位于浙江天台县北,号称天台山的南门,因山色赤赭如火而得名。隔着洪波汹涌的海水,可以望见天台山的峥嵘高峻,当朝霞初起时,山崖犹如丹丘,天台就成了一座真正的赤城。那是李白渴望归隐的仙洲胜境,他按捺不住心情,要“却顾海客扬云帆,便欲因之向溟渤”。如此看来,李白“恳求还山”的说法未必不真,他一心前往浙东游天台山,似乎也是早有“预谋”。

临行前,李白挥笔写下《别东鲁诸公》一诗,与亲友作辞。这首诗还有一个闻名遐迩的名字——《梦游天姥吟留别》:“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

天姥与天台,此二山如今分属绍兴新昌县与台州天台县。但天姥山本是天台山脉的一部分,在一千多年前的大唐,它们同属古台州辖地。直到五代时期的后晋天福五年(940),吴越国“割台分剡”,将越州(今绍兴)剡县的十三乡与台州西北部的天姥、沃洲等地划出,置新昌县,天姥山才与天台山脉政治性分离。可它们的根壤,始终紧密相连。

在气势磅礴而又奇崛梦幻的诗意外,这首诗其实隐藏着李白漫游人生里的一个谜题:如果只是为了求访海上仙山,他为何要去到远在台州的天姥与天台?东鲁之东的茫茫沧海上,就漂浮着传说中的瀛洲、蓬莱与方丈。秦皇汉武就曾几度巡幸至此,登临海崖以望仙山。而在早年间,李白也曾登崂山寻仙,写下一首《寄王屋山人孟大融》:“我昔东海上,劳山餐紫霞。亲见安期公,食枣大如瓜……”

这个问题我们先按下不表,跟随李白的行程出发。

从东鲁奔向吴越的路途,应当是十分顺畅的,无论是走陆路官道还是水路运河,只要抵达了钱塘江畔的杭州城,便可自浙东运河、曹娥江,一叶轻舟,南下至天台山。

在一个朝霞未起、犹见月色的凌晨,李白登上了海拔1000多米的华顶峰,待沧海日出、红霞满天,又一首气势磅礴的名作《天台晓望》横空出世:“天台邻四明,华顶高百越。门标赤城霞,楼栖沧岛月。凭高登远览,直下见溟渤。云垂大鹏翻,波动巨鳌没。”至此,送入诗仙眼中、心怀的,不仅仅是神秀峻极的山,还有苍茫无边的海。比起“烟涛微茫信难求”的北国蓬莱,云霞明灭中的天台山,才是可以攀登、可以触摸的人间仙境。

李白到达天台山的时候,台州城得名不过百余年,其名称正是从天台山而来。在此之前,这座城唤作临海。从今天地图上看,台州市并非大唐之台州,临海倒还是最初之临海。今天的临海市,正是唐武德年间设台州时的州治所在,而直到20世纪末,城市的行政中心才迁移到了今天的台州市区。

明万历年间的临海籍地理学家王士性,在《广志绎·江南诸省》中说,两浙十一郡城池,唯有台州最为据险,“西南二面临大江,西北巉岩篸箭插天,虽鸟道亦无”。而明嘉靖年间编修的《筹海图编·沿海山沙图》中,台州城确实有临海之势:浙江第三大河——灵江环城而下,由此入海(入海段称椒江),海湾如喇叭口一样向海而张,台州府城就扼守在咽喉之处。

由此遥想更为久远的盛唐,台州的入海口应当更为宽广,海岸线也更靠近内陆。至于巉岩高耸的天台山,与海的距离可能只在抬眼眺望间。由于浙东海域多是基岩海岸,登山观海时往往可见礁石嶙峋、惊涛拍崖之壮景。山与海的大美,都在台州,诚如东晋文学家孙绰《游天台山赋》所说:“夫其峻极之状、嘉祥之美,穷山海之瑰富,尽人神之壮丽矣。” 

如此山河海宇,怎不叫诗仙李白心驰神往?怎不叫盛唐文人心醉神迷?在唐朝,有一条令无数诗人心驰神往的旅游路线:从浙江萧山进入浙东运河到绍兴,然后沿流经嵊州的剡溪上溯到达天台山。沿途的风景多姿多彩,巍峨的山峦、舒缓的湖泽、幽深的溪谷、恬静的村居,如画卷一一展开。

对于诗人们,尤其是居于北方的诗人们来说,这样的南国山水真如桃园仙境。据统计,《全唐诗》所收录的2200多位诗人中,有五分之一都行走过浙东大地,留下了2000多首诗作,今人称这段路线为“浙东唐诗之路”。

而当诗人们走到了“浙东唐诗之路”的终点——台州,这里独特、宽博的山海胜景,更是让人耳目一新,心胸大开。台州,因而成为这条诗路的核心段,也是高光点。李白、孟浩然、杜甫、郑虔……那些在中华历史上熠熠生辉的诗人们,都曾流连浙东,留下了独属于台州、天台山的诗篇。

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谜题:为什么李白放着山东半岛外的“真蓬莱”不去,却把浙东的山海——更准确的说,把天台山一带视若神话传说中的仙山瀛洲呢?若单看山海景观,山东半岛与浙南海域都属基岩海岸,山与海的碰撞,造化出多姿多彩的海蚀地貌,皆是海崖危立、惊涛席卷的壮阔。而如星辰般散落的大小岛屿,都可承载起古人乘桴于海的梦想。这南北的山海,究竟差别在何处?

古人爱山,亦如观画。他们心目中最好的山峦,既要有高耸的崇峻,又要有幽深的怡然,可以遥遥仰望,也可归隐栖居。在东鲁,如此的山色是属于泰山的。而山东半岛沿海之山,都是相对低矮的丘陵,仅有崂山以1100余米的海拔稍显独秀,却也孤单。

浙东的山就不同了,海拔超千米的山有十数座,且彼此相连、峰峦逶迤,有一种“叠嶂不知重”的神秘。而主要由花岗岩构成的天台山,四围丘峦簇拥着上千米高的华顶峰,宛若莲花展瓣。山间树密林深、古木参天,更有奇石幽洞、石梁飞瀑,种种美景令人叹为观止,真“山岳之神秀者也”。加之当地气候多雨而潮湿,使得山中常常云雾弥漫,恍若仙境。唐朝诗人的台州诗篇中,就曾无数次地提到“赤城霞”。有人说,这是霞光照耀台州府城的美景,有人说,这是海上云霞之霓虹。无论取何种说,台州山海的风光,都最符合时人对神仙之境的想象。

说起神仙,道教乃大唐国教,唐朝历代帝王大多十分尊崇道教,唐高祖李渊早在立国之初,更遵奉老子李耳为先祖。于是,许多名士纷纷以隐居、修道博取声名,吸引帝王的注意。

武后当政时期,出身北方大族的卢藏用,就曾在大唐都城长安城南的终南山隐居。而当武后移居东都洛阳,卢藏用又慌忙来到洛阳城不远处的嵩山隐居,如此煞费苦心,终于被武则天授官起用,并且获得了一个“随驾隐士”的称号。

与卢藏用同时期,还有一位被后世尊为道教上清派第十二代宗师的名师司马承祯。武后对他礼敬有加,他却无意仕途,决意隐居到千里之外的天台山。唐人刘肃的《大唐新语》中说,司马承祯和卢藏用曾在长安会面,卢藏用指着终南山说:“此山中大有佳处,您又何必舍近求远?”司马承祯缓缓答道:“依我看,这不过是一条升官上进的捷径罢了。”

卢藏用的“终南捷径”,从此被后世嘲笑了一千多年。其实,卢藏用说的也不全错,终南山的风光,确实堪与天台媲美。那么,像司马承祯这样的名师高道,为何非要舍近求远呢?

其中,实有唐朝地缘文化的因素。在盛唐以前,历史与文学的叙述,从来都以中原为核心。大唐都城长安位于中原偏西,与远居东南的浙东之地恰成对称:一边是庙堂之高,一边是山海之远;一边是秦岭、太行环绕的传统闭塞,一边是天台、沧海开启的新鲜辽阔。无论是自然风光,还是政治诉求,地缘差异给那些既想追求仕途又渴望拥有精神自由的文人士子们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冲击。他们不远千里奔赴浙东,将天台山视作洗涤心灵的净土,但凡有机会,都要登临游赏一次。此种心境,无异于当今无数的“文艺青年”,向往着古人从不愿涉足的青藏高原。

换言之,终南山失于离长安太近,而天台山则胜在“远”。人们常说“距离产生美”,对于求仙问道的修行人来说,神秘浪漫的仙境,往往就在那不可轻易到达的“远方”。当然,以大唐的幅员辽阔,比天台山更远的山海景观也不乏其数。不过,彼时的台州,已随着江南经济的开发而渐渐积累文韵风流,而从台州再往南,闽中、岭南等地还过于荒僻。天台山之“远”,可谓“远”得恰到好处。

此后,在唐睿宗景云二年(711)、唐玄宗开元九年(721),司马承祯又两度入京,为帝王讲道、受法箓。不过,尽管帝王再三厚遇挽留,他却总是固辞,“请还天台山”。这种“三召三还”的“真隐”,一时成为世人追捧的楷模,也更凸显出了天台山的魅力。

当时,寓居京城的高门贵卿、文人士子,争相作诗寄送司马仙人。无论他们是否去过浙东,都一定会在诗文里遥想台州的山海风光,如李峤之“蓬阁桃源两处分,人间海上不相闻”,张说之“传闻有仙要,梦寐在兹山”,沈佺期之“华顶居最高,大壑朝阳早”。就连唐玄宗李隆基也忍不住慨叹,地接滨海的天台山一定比皇城神都更吸引人:“江湖与城阙,异迹且殊伦。间有幽栖者,居然厌俗尘。”

在司马承祯的众多“粉丝”中,自然也包括素喜访道求仙的李白。开元十三年(725)的阳春三月,初游江湖、诗名尚不显著的李白,曾在江陵城(今湖北荆州)见到了年已八旬的司马承祯。在李白后来所作的一篇《大鹏赋》序文中,他称之为大鹏鸟和希有鸟的相遇,而当李白赢得大宗师“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的称赞后,天台山注定会成为他睡梦里都放不下的地方。这也是诗仙日后仕途受阻、陷于“富贵与神仙,蹉跎成两失”的苦闷时,可以寻求心灵慰藉的世外桃源。

毋庸置疑,李白的每一次天台山之行,都会怀着追随司马承祯隐居修真的心念。与之同时的孟浩然,也高喊着“问我今何去,天台访石桥”(《舟中晓望》),向往着“缅寻沧洲趣,近爱赤城好”(《宿天台桐柏观》)。稍晚时候的白居易更浪漫,总惦记着天台山上“刘阮遇仙”的神话:“不似刘郎无景行,长抛春恨在天台”(《酬刘和州戏赠》),“愿将花赠天台女,留取刘郎到夜归”(《县南花下醉中留刘五》)。

这些将天台山视作精神圣地的诗人们——尤其是与司马承祯有过诗文交游的人,一定程度上都会把他当作道学上的偶像,希望能追随他的脚步。但是,此种“偶像效应”并不始自于司马承祯,更不独属于司马承祯。行走在浙东旅途中的文人墨客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存着浓烈的山水情结、人文情怀,他们在台州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前代人物的足印。

刘宋永初三年(422)的五月,因不得重用而心生愤懑的康乐县侯谢灵运,在一场小型的朝政争斗中败落,被外放为永嘉太守。永嘉,是晋明帝太宁元年(323)时将临海郡南部四县析出所置。不过,谢灵运前往永嘉时并无坦途大道可走。家业丰厚的他,便带领着上百僮仆,一路登山伐木,生生地开辟了一条从会稽通往临海的山间大道。时任临海郡太守的王琇大为惊骇,以为山贼入侵,待得知是谢灵运赴任方才心安。

“邦君难地险,旅客易山行。”谢灵运赠给王琇这两句诗时,必然是得意的。落拓不羁的他,大概并不认为此番开山辟路是什么了不得的功业,但也一定知道后来的行旅之人会感激他。而事实上,后世所有奔赴浙东的诗人们,无不在追念着谢灵运。这位山水诗派的鼻祖,亦是浙东唐诗之路的开路人。

《宋书·谢灵运传》中说,谢灵运一生“凿山浚湖,功役无已”,只因他好游山水,“寻山陟岭,必造幽峻,岩嶂千重,莫不备尽”。他创造的那双“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去其后齿”的木履,被后世称作“谢公屐”;他开创的山水诗风,以富丽精工之语言,开启了中国诗歌的新境界。“谢公主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以李白为代表的许多大唐诗人,都是先从谢灵运的诗歌里看到了浙东山水,为了寻觅他、追随他来到浙东,写下新的诗篇,将这条唐诗之路铺陈得更远。

当李白忙着“追星”的时候,他自己也诗名愈显,渐渐成了他人的偶像。李白于天宝初年重游天台山的时候,见到了一位名叫魏万的人。这个来自王屋山的道者,因仰慕于李白的诗文风采,“自嵩宋沿吴相访,数千里不遇”,一直追到了台州天台山,才见到了偶像,灿然叹道:“南游吴越遍,高揖二千石。雪上天台山,春逢翰林伯。”

按李白在《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诗中的回忆,魏万应当和他一起完成了后续的旅程。二人“乘兴游台越”,瞻仰了国清寺,看过了“五峰转月色”,听过了“百里行松声”。而后泛舟灵溪之上,仰望着华顶峰的超忽缥缈,只觉“石梁横青天,侧足履半月”。待到乘船入海,前往永嘉游览谢灵运曾走过的石门山时,李白还忍不住“回瞻赤城霞”,看着台州城一点点地消失在海云天光间,只留下孤屿突兀在前。

这是李白的台州记忆里最为详尽的一段了,就在他写罢此诗的后一年,“安史之乱”爆发,辉煌的大唐盛世就此没落。然而,中原的战乱,反倒使浙东,尤其是台州,成为无数文人的避风港。诗人们纷至沓来,和李白一样在这里寻觅着安居的家园、精神的净土,追念先贤的风采。“浙东唐诗之路”,热闹依旧。

台州,就是唐朝的诗和远方,就是唐人的“此心安处”。台州山海间的大气、仙气、灵气,打开了诗人的心怀,滋长了大唐的文采风流。读唐诗,怎可不追慕先贤的脚步,重走浙东诗路,怎可不到台州?

(责任编辑:HN-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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